杉河从浴室出来时，蒸气尚未散尽，氤氲的水气像是墙角积压的疲惫，也像他脑中那片迟迟不散的昏沉。头发刚吹干，还残留着一点潮湿的热度，他随手擦着毛巾，赤脚踩上柔软厚实的地毯，步伐沉缓如梦游。浴巾甩在床沿，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投降的信号。

床已经被清洁人员细致地整理过，高级羽绒被折得平整，枕头像云层般堆叠在床头，床尾还压着折得方正的睡袍与一块精致巧克力——那些无可挑剔的贴心细节，却在他此刻的眼里毫无意义。

他没心情细看，只一手拎起床头柜上的眼镜盒，另一手已撑上床沿，整个人随之往羽绒被里倒去。那一瞬间，被子像是识得人心的情人，立刻将他吞噬，吸走他尚未干透的温度与湿气，让一种无法抗拒的倦意迅速笼罩意识。

利马的五月总是带着一种湿冷的颓静，落地窗帘缝里渗进来的不是日光，而是昏沉的灰。时间似乎也在这片灰影中悄然凝结。他原想只小憩二十分钟，却在感觉到枕边微陷的那瞬间彻底沈睡。

房内静得过分，直到某一刻，他忽然翻身，手下意识地往床头探去，才摸到那副冰凉的眼镜。

他眯起眼，看向墙上的钟，凝视数秒才勉强辨认出那堆重叠的数字。意识缓缓归位，秒针像鞭子一样抽在脑海——

十二点。

「……靠。」

他低声咒骂，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支撑起身体的手臂微微发颤，像是刚从过劳的泥沼里挣扎而出。他皱眉坐起，羽绒被顺着肩膀滑落，额角压出一道淡淡的枕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被时间狠狠地偷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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