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有水，一片白茫茫的、望不到边际的水雾。

芦苇长满了河岸，风一吹，苍白的穗花便一波一波地晃动，像是古书里写的蒹葭。

水面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而在河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白雾，想张嘴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我往前走，河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际……

那个人影却始终站在原地，不靠近也不离开，仿佛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河。

有时候我会觉得那里不像河，更像奈何桥前的忘川。来来往往全是模糊的人影，有人低头徘徊，有人不断回望，有人哭，有人笑。

而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只是一直盯着那个背影。

一种无谓的信念，我总觉得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我就能看清楚对方是谁。

然而每次快要碰到的时候，雾便会散开，人影随之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河面。

然后，远远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有人在呼唤我。

「回来啊——」声音被风拉得很长。「快点回来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人正隔着整条河拼命朝我伸手。

「回来。」

「快点回来——！」

「啊——！」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花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亮痕。

我愣愣地看着那道光，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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