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丧事前前后后办了五天。

这五天，我以孝孙身分披麻戴孝、跪灵、答礼、早晚捧饭，忙到脚不沾地。而我那位「姑爷」——

全程出席。

对，出席。他就站在灵堂角落，抱臂看着，像个来监工的。重点是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看得见他。于是在旁人眼中，孝孙许知非三不五时就对着空气怒目而视，偶尔还小声说「你闭嘴」。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渐渐转为担忧。

「知非啊，」三婶婆拍拍我的肩，「节哀。人没了就是没了，别想太多。」

不，三婶婆，问题就是「没了的人」还在，而且很吵。

「这香，劣品。」灵堂角落，某鬼点评。

「你闭嘴。」

「知非？」三婶婆动作一僵，着实愣了一下。

「没、没事，我说有灰尘。」然后顺手拍了拍三婶婆的肩膀。

◆

火化那天，我在告别式上哭得很难看。

司仪念到「孝孙许知非」的时候，我捧着奶奶的遗照，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相框玻璃上，一滴一滴流淌开来。照片里的奶奶笑瞇瞇的，是某年过寿拍的。那件桃红色的外套是她最喜欢的衣服，说做寿就是要喜气。

那天她抱着我。

挑遗照的时候，老陈把我那半边裁掉了。

仪式的最后，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只剩我。

还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

容无咎不知何时走到了灵前。他站在奶奶的遗照前，静静看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这尊嫌天嫌地、目中无人的鬼王，朝着遗照，极轻微地，颔了一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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