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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刚走,天一亮,葬仪社的人就来了。
老陈打电话通知亲戚,我跟着跑灵堂、选骨灰坛、签一叠看不懂的文件。有人问我要不要看塔位,有人塞给我一件麻衣,有人教我怎幺跪、怎幺答礼。
那身喜服脱下来后,换上白色的孝服。
红的换成白的,前后不到几个小时。
下午,我在灵堂前跪了三个多小时,膝盖跪到没有知觉。亲戚一批一批来,一批一批走,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欲言又止。
他们都知道我昨晚「成亲」的事。
但没人关心过一句。一句话都没有。
晚上十点,精疲力尽的我,倒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衣服都没换。
我以为我会睡到天亮。
半夜,我蓦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那种,有人在看你,所以你醒了——的醒法。
房间里很冷。冷到不合理。夏夜的古镇老宅,没开冷气,我却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
然后我听见,床边传来「喀」的一声轻响。
像有人,把一张硬卡片,在指间弹了一下。
我睁开眼,伸手往床头摸,摸到眼镜,戴上——
这个动作,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该做的一件事。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一身玄色的衣袍,领口和袖口滚着暗红的边,金线绣纹在月光里浮着幽幽的光。
玄色配𫄸红。
我在文献上看过。周制婚服,玄𫄸之制——新郎着玄,新娘着𫄸。
他的神情淡冷,眉眼极深,脸型轮廓立体,脸庞好看得完全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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