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窗户朝西。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飘着细小的灰尘——不知道是从窗外吹进来的，还是从被褥里抖出来的。

我靠在窗框边，看着街上的人。

码头的方向传来锤子敲打木板的声音。铁鲸已经开始修船了——或者说，开始造新的。克莱吉恩把他那张强撑出来的笑脸挂回了码头上，嗓门比哪天都大。

街上的摊贩重新支起了伞棚。卖鱼的、卖菜的、卖串烧的——烟火气又回来了。有人在叫卖，有人在挑菜，有小孩在人群里追跑。

看起来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但我的鼻子知道不一样。

那股松弛的、什幺都混在一起的热闹味里，多了一丝什幺东西。不是恐惧——恐惧已经消退了。是一种更淡的东西。

像是药草晾干之后残留的苦。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在那里。

「你在生他的气？」

扎卡不知道什幺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我旁边，往窗外瞄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没有。」

我说完，自己也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扎卡没有追问。他靠在窗框的另一边，双臂抱胸。沉默了几秒。

「那在生什幺的气？」

我没有回答。

房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亚伦走进房间。他停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一个女人提着麻袋从摊位前走过。她的步伐很快，麻袋里的东西不多——比几天前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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