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际那天白天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工厂吵，也不是因为楼下邻居又在中午拖椅子，更不是因为老公寓的冷气终于发出那种快退休的声音。

是因为手机放在枕边。

手机明明没有震，他却醒了三次。

第一次醒来，是上午十点多。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外面的白天只从边缝漏进来一点。吴际伸手摸到手机，萤幕亮起，没有新讯息。

他看着夏夜安那个新的对话框。

新的。

这个字很要命。

以前他和她的讯息在原本的聊天里，像站在街边说话，身后还有路灯、路人、招牌和平台的门面。现在不一样。她给了他一个更里面的入口。

她说，那是她自己的赖。

她说，她其实不怎幺给人。

她说，不可以给别人知道。

她说，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吴际把手机扣回床边，闭上眼。

不要想太多。

他对自己说。

可越是叫自己不要想，脑子越会把那几句话翻出来，一字一字擦亮。

自己的赖。

不怎幺给人。

小秘密。

我们。

他很清楚，那不是承诺。

一串 LINE ID 不是承诺。

一句不能说出去不是承诺。

一个嘘声表情更不是承诺。

可是人在黑夜里，最容易把秘密误认成亲密。

吴际以前不会这样。

至少他以为自己不会。

四十八岁的人，活到这个年纪，应该知道世界上很多话听起来漂亮，实际上只是情境。餐厅服务生会说欢迎再来，不代表她真的等你。业务会说专门替你保留，不代表你是唯一。直播女子说这是小秘密，也未必代表你真的走进了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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