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自己的喘息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急，像一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泥土和潮湿植物腐败后的气味。

我睁开眼时，世界还在晃动。

不是地震。

是我还在奔跑。

双腿没有停下。

身体像早已知道该往哪里去，

即使我的意识仍停留在一片空白里，

它依旧推着我穿过盘根错节的树根、

湿滑的岩石与一片又一片高得几乎遮住天空的阔叶。

我不知道自己在逃什幺。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唯一知道的是——

不能停。

如果停下来。

我会死。

这个念头不是思考出来的，

而像有人很早以前就把它放进了我的脑海，

在我醒来之前，它就已经存在。

雨林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雨林。

除了我的呼吸，什幺声音都没有。

没有鸟。

没有虫。

没有风吹过树叶的摩擦。

我忽然放慢脚步。

整片森林像在等我。

不知道为什幺，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我现在回头，身后可能什幺都没有。

我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我知道，

有些事情，只要没有亲眼看见，它就还有改变的余地。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里来。

却觉得它对。

非常对。

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腿终于开始发酸。

我扶着一棵粗大的树干停下。

掌心传来冰冷而粗糙的触感。

树皮裂开了一道道深纹，像老人干裂的皮肤。

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全是血。

暗红色的血。

已经干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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