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弯下腰，语调平稳得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春水，其中盛满了纯粹的关切。这种关怀不带任何长辈的威压，也没有路人的嘲讽，仅仅是那样自然地存在着，让听者没由来地觉得——即便此时此刻就这幺大哭一场，或是干脆继续赖在雪地里撒泼，都是被允许的，都是会被温柔接纳的。

禚思道那张平时伶牙俐齿的嘴，此时像是被冰给封住了。听着这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他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虚张声势竟使不出一点力，反而化成了一种小兽受伤后的别扭。

「我没事！别管我……」他闷声闷气地回道，甚至还赌气似地把头往冷冰冰的雪堆里扎得更深，活像一只遇敌就钻沙子的鸵鸟。他心里恨恨地想着：赶紧走吧，随便去哪都好，只要别看着我这副鬼样子就行！

然而，身体的诚实程度远超他的自尊心。就在这最该保持高冷、保持神秘感的当口，他的五脏庙像是憋了许久的冤情，终于逮到机会爆发，发出了一声「咕噜——轰」的巨大咆哮。那声音在狭窄寂静的小巷里回荡，简直比刚才那一摔还要惊天动地。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人喉间溢出一串极轻、极柔的笑声。那笑声并不尖锐，也没有半点嘲弄的意味，倒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掠过心尖，带着融融的暖意，在这冻得人灵魂发颤的雪夜里，生生煨出了一丝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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