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余痛、胎动与折翼的神明

第二节 泥泞中的大少爷

凌晨三点。

万大路第一果菜批发市场与鱼市场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鱼腥味、碎冰与泥水交杂，混着货车倒车的警示声，以及摊商此起彼落的叫卖声，构成台北清晨最真实的模样。

沈清源穿着及膝高筒雨鞋，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防水围裙，熟练地穿梭于各个鱼摊之间。

「清源，这批现捞的午仔鱼安抓？」

摊商老板吐掉口中的槟榔，大声朝他喊道。

沈清源蹲下身，伸出那双曾经只握锅铲、如今却布满老茧与冻疮的手。

他翻开鱼鳃，轻捏鱼腹，又看了一眼鱼眼。

不到几秒，便摇了摇头。

「鳃色不够红，退过一次冰。」

「这批不要，拿后面刚下车那笼。」

摊商咧嘴一笑。

「还是你眼睛毒。」

沈清源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的父亲是苗栗山区的客家人，性子硬朗，一手撑着山里的餐厅，一手守着世代相传的茶园，做了一辈子最地道的客家菜。

从小耳濡目染，他学会的不只是火候与调味，更是辨别食材好坏的直觉。

以前，他是餐厅的少东，也是人人口中的沈老板。

采购会把最新鲜的渔获直接送上门，他只需要决定要或不要。

如今，那份挑货的眼力，却成了他唯一能换取生活费的本事。

餐厅没了。

祖产卖了。

为了替纪昙雪治病，银行贷款与民间借贷一笔笔压下来，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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