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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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头一回来开封时，踩着土路、经过田埂，望见大片的麦子在风中招摇。那时他望见城池的轮廓，以为这副承平景就该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处平安乡。可开封不是他梦中的幻影，它从来都站在泥与血中，黑灰色的泥土下是黑灰色的死尸，它们沉默地睡在暗色的大地中，既不拒绝不知所往的行人，也不将它们的衣角挽留。

坑下是耗子们的窝巢，官兵都鲜少巡视的地方自然是什幺事都不稀奇。生离死别见得太多就自然麻木，安努也总疑心自己是个难以领会常人喜怒哀惧的怪胎。他缓缓地走在晦暗的通道里，如同动物巢穴般的道路四通八达，动物或人死后的肉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安努并不觉得能在这儿找着他要找的活人…准确来说、是秦让他找的活人。也可能是死的，他想。

眼下的境地太容易使人不快，安努的面色却看不出有太大的变化。他甘愿做花下的一只蜂，因而对秦托付给他的事抱有绝对的专注。鬼樊楼的地界里，人也不过是秤上的几块肉，他得做好最差的打算——就是一具污水里的死尸，也要给他完完整整地捡回去。他捏紧刀柄，不动声色地压低了身子。

这份心意或许值得秦的一两句夸奖，只是眼下他还暂且顾不上那个。他撑着下巴，不言不语地往茶杯里倒水，直到水溢出杯口，又顺着桌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天底下不会有比这更明显的赶客意图了。这边儿秦坐没坐相地闷头倒水，那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打扰的九流门这才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地发觉秦的烦躁，脸上神色变化一阵儿，还是觉得应该解释点什幺：“你也知道、那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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