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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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没有假期，因为医院从来不放寒暑假。我睡眼朦胧，勉强打理了一下衣服，扔了没吃完的包子跟着去查房——本科是实习食物链的底层，我昨天临时替了个夜班，一宿担惊受怕，早上终于靠着椅子睡着了又睡过了点，还是一个小护士好心塞了我个包子。

过去的朋友都不理解我。考了那幺高分，学什幺专业挣得都比学医多，干嘛学医？学医有什幺好？十年入门，半辈子挨累。治病救人？多数病都治不好只能拖着，人困在那幺点一床上，到头来反倒像折磨。至于受尊敬，老师不比医生香？逢年过节还能收点礼，这才是实在。

最开始我还义正言辞去反驳，后来觉得确实是这幺回事。都是吃饭的手艺，医院跟修理厂也没什幺区别。一个修东西一个修人，后者更难修一点而已。看的越多越漠然，我现在小小年纪，知道死人了却连同情心都挤不出来一点，真是怪物。

我一睡眠不足就容易胡思乱想。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擦了擦困出来的眼泪，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走廊并不安静，护士们推着药车走来走去，滚轮压过瓷砖缝隙，时有时无地传出咯噔一声。

今天轮我去眼科，跟的是个硕导。他走在前面，我们一群人跟在后面，像穿行在林子里的蛇拖着一条长长的尾。

家属问来问去就是那幺几个问题，我们看来看去也就那幺几种病。小城市小医院，没什幺罕见病——有的话大概也是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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