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躲债关，死人都渡劫。

-----正文-----

年关

本文为作者虚构

我十二岁还生活在北方一个县城外的小村庄，这段记忆有如石臼下等待粉身碎骨的苞谷粒，在反复的研磨下愈发细碎，正如玉米渣能坚实地嵌入臼石裂缝一般，它也刚好卡入了我的大脑。于是在一些年后我能够极平和地给自己讲完这段故事，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我却不认为是一种折磨。这件事情发生时，值腊月二十九，中午下的大雪持续到傍晚才停。我们家都吃过了晚饭，坐在屋檐下歇息，父亲从厚重的棉衣下伸出手指，他指着远处正被紫色夜空包围住的火烧云，说：年三十儿是个好天气。霞光已将要散去，起了风，大风抓挠起天上的云雾来。那是我未见过的瑰丽景色，让白雪都蒙上一层灵动的喜悦。胡杨树极具张力的树枝抓向天空，在那之上正逐渐伸展开一片明黄与明紫交错的布。

太阳就在这撕扯之中被拽了下去，随后天光终于退散开，有几颗星星已经被乌鸦衔上去了，还有的仍为突如其来的廖漠所酝酿。这晚没有月亮，只留有风还在遥远地嘶号。

直到我们分辨出这惊叫声不来自于风，父亲已经执着他臃肿的身躯冲了出去。我跟过去时，尹家门口早已聚满粥状的人群。我还不晓得发生了什幺，跳着脚去看，却只是越过了人群看见那煞白的墙上正重叠着一层层影子，如电影的幕布，一个影子倒在地上，另几个消瘦的影子垂着手站在一侧，突然又闪一个过来——这个影子臃肿而蹒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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